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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Tigerman 笔名:模样·青未了 地区: 北京-海淀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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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四月的纪念
春天打开她的门
又放出风染绿田野
又让燕子飞回四月
人间芳菲未尽
花园里苞蕾和秘密一起绽开
哦,悲伤的诗人
坐在巨大的黑暗里等待黎明来临
他写出幸福也写出痛苦
写出相聚也写出别离
四月,转眼让一切思念作废
再转眼让一切誓言成空
浪漫和忧伤在春天争相繁荣
哦,这被炊烟熏黑的夜晚
只有风如此自由
从北向南,从西向东
他却因笨拙而不能适应
整夜失眠成性……
我的蝎子(我哥的小文章)
前几天,在北京读大学的弟弟发来短信,问我是否又准备回老家掀蝎子了(注:在老家的土语里,习惯称“捉蝎子”为“掀蝎子”)。我于是又回忆起小时候和同村的小伙伴们一起掀蝎子的情景。那一去不返的童年时光,现在想想,真是怀念。
后来长大了,然而每年清明节一过,蝎子出蛰的时候,我总忘不了找个礼拜天甚至专门请一天假回到老家,到童年掀过蝎子的地方过把瘾。现在掀蝎子早已不同以往为了卖钱,而单纯是一种乐趣了;所用的工具也先进了,自己动手用筷子和橡皮筋制作的镊子已被不锈钢镊子取代,装蝎子的瓶子也由易碎的药片玻璃瓶换成了矿泉水塑料瓶。
在我的老家,安丘市红沙沟镇南吾村,依山傍水,三面有山。我和小伙伴们习惯去村东的山上(我们称之为东山)掀蝎子,因为东山离家很近,在山上也有自家的田地,地形比较熟悉。开始时我们不懂窍门,三五个小孩漫山遍野地跑,见到石头就掀,却收获不大。于是便留心观察那些会掀蝎子的大孩子们怎样找,逐渐学到并积累了一些经验,了解了蝎子的生活习性:它们喜欢躲在略有潮湿且能松动的时候底下。那时候,我们家里都很穷,我们就穿着破鞋甚至干脆光着脚满山跑,一天下来总能找到二三十只大的和一些很小的蝎子,然后在天黑之前拿到镇上一个叫做采购站的地方卖掉,换回很少的钱。我记得那时候大蝎子好像是5分钱一只。可是我们依然非常兴奋,因为在农村一两块钱便可以买许多东西了,我顶喜欢用卖蝎子得到的钱去村里的联社买大虾酥糖。有一次,一个名叫刘焕庆的小同学,在一块大黑石板底下掀出了一窝蝎子,手忙脚乱地往瓶子里装,虽然跑掉了一些,数了数还有五十多只。我们羡慕极了!我也梦想着有一天也能幸运地找到一窝儿,然而直到现在,这个小时候的梦想依然还是梦想,并且我知道很难实现了,因为小时候的蝎子比现在多得多。现在掀蝎子的人多了,田里农药也用得多了,蝎子少了。
因为蝎子的缘故,小时候也做了些缺德的事。发现山上地边的石头坝墙里蝎子多,我们便去掀那些人家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坝墙,结果有一次被抓住并且找到家门上来。还有一次,我们为了检验蝎子的毒性,我和小伙伴们挑了一只最大的蝎子和一只刚出生几天的“光腚猴”(注:同在老家的土语里,因为刚出生的小鸟身上有很少的羽毛,便称之为“光腚猴”。另,光着屁股的小孩也被称为“光腚猴”)麻雀放到了一个瓶子里!蝎子猛地蛰了它一针,被蛰的地方立刻鼓起了一个紫黑色的大包,小麻雀立即毙命。现在想想,太残忍了。
大约从十年前开始,我掀蝎子的时候,就遵守一条规则,那就是遇到小的蝎子就放生希望若干年后,我们的孩子们还能在家乡的山上见到蝎子。
看看那时可笑的我·一封没有写完、不愿发出的信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A60次临客的车厢里。很拥挤而且晃动厉害,所以,原谅我潦草的笔迹哦。
车已经过了临淄,潍坊越来越远,下一站是哪里我也不知道。刚才被那一堆短信搞得很疲惫,但是我还是决定不睡。或许,这是另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了。(现在火车再次停下来,而我依然不知到了哪里。临时客车总是走走停停。)
我极力想这样写下去,关于旅行,而不触及主题。而我也知道,它无法也不应该被避开。
那天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如下的字:“
车依旧在行,并我固有的颈椎疼痛。你知道,这是一辆临客,“慢”名昭著。晚上的短信你说,我只是你临时的男友,像今晚的临客一样。而我已经很感恩,很满足了。在我的记忆里,2月13,2月14,以及散布在这周围的一个个日子,令我感到如此幸福。心中充满盼望的人是幸福的。若干年后,我依然会记得今年的情人节,有
我在家里的时候一直祈求上帝给我一个见你的机会,而后来我也明白上帝真的应允了我的祈求:在佳乐家的门口遇见你与你爸爸。突然自己勇气全无,甚至内心充满了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在我等火车的时候发展到了极致,于是有了那几条超乎于个人理智的短信。我知道那几条逞自己一时之口快的短信带给你很大的伤害,我现在也愿意为之忏悔。我不应该有这种恐惧的,我应该有十足的信心。上帝为我预备了美丽的你,而我也不应该害怕失去你。否则便不止是对你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缺乏信心。我不应该这样。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hansi-font-family: " mso-ascii-font-family:="" roman??="" new="" ?times="" roman?;="" times="">上面是我在颠簸的火车上写下的文字。我不知写了多久,大约在快要到济南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火车上闷得像个蒸笼。到黎明还有几个小时,到终点站北京大约还有十个小时。我决定回宿舍再给你写信。(待续·我不想再写了)
春日怀人
独自踏春何处看
昆玉河畔好风景
桃之夭夭梨花繁
玉兰纷纷丁香漫
杨柳青青风不寒
绿水滟滟舟弃岸
最是一年伤心处
可倚阑干望江南
四月
四月的早晨,
百花飘落。
徒然的伤感袭来,让我
把照片剥开,从往日的遗迹中
跌入花园。惊醒——
伸手去够阳光,
却还是料峭春寒。
这儿冬青。那儿塔松。
草坪返绿。
而暮春如一个葬礼:
那些花朵曾开出我们的爱和温暖,
如今后悔为时已晚。
玉兰落英缤纷,
给大地寄去无言的明信片。
桃花源的海子
桃花源的村庄
我曾反复梦见你年轻的日子
和吞噬天才的桃花时节
你的伤口流出了血 浇灌
祖国的麦田
你安静的家园
四围高高的山上
你守望远方 青海和西藏——
努力去够到天堂的高原兄弟
如今村庄鸡犬相闻
你坐在旧草房前抽水烟
见证嫁娶 花轿里走出美丽新娘
你坐在旧草房前反复吟唱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桃花源 花朵的爆炸令你产生幻觉
在平原巨大的孤独里 你经历
一个人粉红色的婚礼
粉红色的桃花源 春风拂面
你无比幸福 坐在旧草房前
抽水烟 看夕阳
而这晚霞究竟记得什么?
伤口
我的爱情如一个秘密,不为人知。
那天我陷在电影院后座短暂的黑暗里,
秘密吻你。想来
自己如玩偶般投入
且毫无羞耻,
接近你年轻的眸子,
甜蜜的词语和嘴唇令我着迷。
而我的确如此,认真地
拒绝光线,秘密吻你。
我曾拒绝混浊的气体和噪音。
拒绝影院门口的玫瑰和叫卖声。
却无法拒绝电影院形同温室,
走出来爱情就猝死,你
终于还是离我而去——
玫瑰火红,这伤口令我疼痛。
我将忘记火车和旅行,我将忘记
如云的漂泊,无根的爱情。
在黄昏忘记黄昏,在夜晚忘记夜晚,
在伤口忘记伤口,在春天忘记
春天,在你的离去里忘记你。
我将忘记你的离去
如忘记流水。我将忘记
无雨的季节里无雨的哭泣。
我将忘记爱情,如忘记一个秘密
不再被提起,不为人知。
莫非印象
这个令人惊讶的精瘦的汉子
走在第三条道路上
执著于对时间的嘲讽
年轻了半生
他的名字无可怀疑
青春无可怀疑
与大地恋爱
与自然恋爱
与诗歌恋爱
与紫地丁与泥土亲近
在词语的博物馆
我的目光抚过或新或旧的藏品
语言的园艺、细节的显微镜和照相机
诗歌和紫地丁
是纯粹的紫……
十字架
划一个十字我就将死
一次:春天已至。
图书馆前,
落叶乔木的冬季何其寒冷。
而年轮比从此出发,
去告诉幸福的黄鹂:
我们一起歌唱——
落叶乔木何其虚恍地
活过风调雨顺的同心圆,
在靶心的春天:
看太阳在它制造的黄昏死去。
而我义无反顾,
在夜晚等待晨星。
甚至铁树开花,甚至枯木萌芽……
划一个十字架我就将死
一次,这时春天已至。
无题
——写给翠翠
我也将告别寒冷
寻找到达幸福的花园
告别偏头痛和单相思
在那些被空虚填满而苟活的日子
开始盼望与桃花和你相聚
春天万物复苏
我从爱情字典里翻出词语
它们如雨水般湿润而多情
如雨水般抚过柳丝淡绿的抒情
我终于流下泪来
这样满怀盼望走进南国
生命
词语与季节彼此难分。
死亡的死亡,
在破旧的图书馆与常青藤之间,
挂钟的时针走走停停。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
穿过曲折幽暗的回廊,
哦!生命——
帕斯捷尔纳克颤抖的手指,
寻找角落里被遗忘的虚无的声音:
哈姆雷特,哈姆雷特
一万个你不过是一万本小册子。
而在死亡与死亡之间,
在冬天的坟墓上,
迎春花苦苦等待春天。
在雪与春天之间
在雪与春天之间,
冬天多么古老。
太阳像马儿一样跃起,
从东到西。
在
心爱的北方,风儿啊——
沙尘令人厌倦。
而睁开冻融的眼睛,
已流水淙淙。
阳光和绿色开始在群山之间蔓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日子
近了,那里
将开出被遗忘的温暖:
春雷阵阵,
我每次心跳都触及脉搏。
风景
还是寂寞,在下午明目张胆地占领
我。不是么——
风景依旧朦胧,若在画里
便不会有愁苦的倦客。
我习惯了喝苦茶,
静静地 坐着看黄昏
爬进杯子。
看天使用好心的魔法点亮天空。
看流星如落花,而我能去哪
寻找流水的心情?
太阳会在老地方苏醒,
我不曾去过那里,像夸父一样追日。
我不曾盲目,丢掉杯子,并因
大海的干涸而死去,
悲哀确乎笼罩我,不知所措。
远方令我惧怕,漂过海洋我将
走进沙漠。
我将多少次梦到田野,梦到祖父,梦到
父亲:我们的命运有何不同?
死亡终将把我们埋在一起。
而我的姑娘正在远方等我去
远足,她的眼睛紧紧抓住了我。远方风景
朦胧,还有幸福
也藏在里面,未曾预知。
即使黄昏,落日也不能爬进杯子。
你相信吗,我们将有一所房子,我们
将和诗歌和幸福住在一起,夜晚
数星星,白天数路上的小树,
数年轮、皱纹和白发,
数幸福老去的日子……
还是寂寞,在下午远离
我。在下午,我更向往远方,静静地看
远方爬进杯子。这令我感到幸福。
不是么——
风景依旧朦胧,在画里。在画里。
我的自传 6
初二时代,我的生活日渐丰富。除了被刘班主任的皮鞋踢过以外,我还当了物理课代表。我相信那是我第一次学物理,从热胀冷缩或者摩擦起电等自然现象学起。教我们物理的是一个刚刚大学或者师范毕业的男老师,一副高深莫测的眼镜掩盖着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面目沧桑但是说话随和。对我这个课代表尤其随和,经常搭着我的肩膀谈话,跟哥们似的。我始终坚定地认为对于童年时代的我来说,大棒政策是万万行不通的。我经不起打,就是经得起也未必有效;即使忍受不了皮肉的折磨也无法改变内心的叛逆。我像兔子一样喜欢胡萝卜政策,而我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位物理老师就是胡萝卜政策的典型代表者。这让我很受用,物理成绩也是非常不错。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整整一年:我当我的物理课代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偶尔也退步一下,但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学习优秀的学生,跟在老师屁股后面的明珠。
而数学则延续了小学五年级以来的低迷状态,在与刘班主任同村同姓的一位男老师的调教下,虽然偶尔在代数竞赛中闪闪灵光,却总题上在一个较低的水平原地踏步。那是一位因为教数学而接近痴呆的先生,八年前的时候三十四岁的样子(现在依然可能三十四岁),目光呆滞。他坐在讲桌前监督我们自习的时候,我相信那与塑料男模特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有些丑。但是那双眼睛还是很有用,像眼镜蛇一样,对活动的物体特别敏感。我和我周围的所有男生都尝过他掷过来的火辣辣的粉笔头——需知道那是一双扛过锄头的手……
初二以前的数学还有一个很大的分支,叫做几何。初一教我们几何的是一个女老师,在一个擅长方言俚语的中学说带山东味儿的普通话。那些时候她在黑板上画了三角形告诉我们,这是三角形;画了平行四边形告诉我们,这是平行四边形……其实她不说我们也都知道。后来有了进步,我们可以计算三角形的面积,圆的周长。当然这些初级阶段的知识还要经受考试的检验,还好我的成绩不错。我们的女几
我初二的几
他对我很客气,可能是他知道我哥哥是谁。我哥哥的初中时代在很多方面是学校的表率。比如他的书法深得老校长的赏识。这个特长并不是特别好,因为这使他某种程度上成了校长的苦力。经常有些文件要我哥哥去抄,如果有黑板报什么的也要由我哥哥亲自包办。我哥哥并不只有这一项特长,除了数学、物理成绩很差之外,他在语文、历史、化学上的天赋也令老师们刮目相看。另外,我哥哥还有好多经历曾经在学校很有轰动。有一次是教室里爬进去一条蛇,被我哥哥当众捉住带出去放掉,客观上拯救了很多女生的神经。还有就是他经常逃课去学校东南面的小山上去捉蝎子,带回来养在一只罐头瓶里。还有做的更绝的一次,需要特别说明:崇尚武力的瘸物理老师体罚了他,使我哥对他有了仇。比如发下讲义来我哥当面将之揉成一团废纸,从窗户扔出去。这令他的物理成绩稳定地维持在倒数前十名的水平上。但是我哥的作为不止如此,因为他觉得捉弄这个瘸老师有些不过瘾。他终于把目光转
经济学说史课及其他
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你的胃开始不遵守课堂纪律,咕咕乱叫。教室里学多同学的胃也不遵守纪律,跟着一起叫;这叫声渐渐大了起来,像夏天中午荷塘里的一群青蛙。经济学说史老师的声音渐渐被这咕咕的叫声湮没,只有两片唇一张一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听见他的讲课,除了他自己。他的粉笔则悄悄以草书的形式蜿蜒成一条愤怒的蛇,突出白信子面对着满教室咕咕叫的青蛙。
你的脑子嗡嗡地响,像一团糨糊。——其实你更希望是一团黏糊糊的粥,这样你就可以打发你饥饿的胃。一说到吃你的胃就咕咕乱叫,所以我们把你的脑子比作一团糨糊。什么是经济学说史?经济学说史者,经济学说的历史也。废话!如果整个世界的事物都这样定义,那么这地球也像你的一团糨糊,人类会重回混沌时代,你会像盘古老先生一样不着衣裤,有伤风化。于是你像一只长颈鹿伸长了脖子,要听清经济学说史老师的讲课。你和你饥饿的同学们咕咕乱叫的胃以及你高度近视的眼睛影响了你的视听。经济学说史老师的嘴一张一阖,搅动着教室里污浊的空气。不断有腥咸的唾沫星子喷射到你的脸上,有一股郊区市场上臭咸鱼的味道。经济学说史的课堂,坐在第一排与坐在最后一排的区别仅仅在于这无休止的弹射的唾沫星子。
你在向往着一切与饮食相关的味道,甚至腥咸的唾沫星子的味道。这味道使你联想到郊区市场上臭咸鱼的味道。在你的童年时代,这熟悉的臭咸鱼的味道无数次的振奋了你的食欲。那时候,这腥咸的味道让你的胃叫停止;而现在,这味道令你胃叫加剧。同学们的胃叫都在加剧,这说明你们有着相似的童年,长着相似的胃,吃过相似的臭咸鱼。经济学说史老师的唾沫星子像缠绕着臭咸鱼纷飞的绿头苍蝇,搅动着教室里凝固的污浊的空气,那张喷薄着听之不见得经济学说史的嘴是教室里唯一的动力。
这个教室里唯一可能感觉不饿的就是站在三尺讲台上的经济学说史老师。你的这点看法来源于他鼻子下面那扇无休止的嘴和不停蜿蜒在黑板上的粉笔。黑板上的笔记来来回回,纵纵横横,由疏到密,一坨坨的,像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抽象的牛屎。牛屎?我问。对,牛屎!你很确定。牛屎令你的胃叫稍有停顿,继而叫的更凶猛了。臭咸鱼不只是你童年唯一美好的回忆,那纯蓝墨水一样的天空下的原野里,你和你的小伙伴烧牛屎烤熟的烤红薯的香味令你至今无法释怀。你伟大的记忆力不仅在于大脑,还在于你嗅觉灵敏的鼻子。
你摸着自己嗅觉灵敏的鼻子,目光落在经济学说史老师的鼻子上。经济学说史老师的鼻子长在那扇永不停止的嘴的上方,不偏不倚。经济学说史老师的鼻子很卓越。如果不考虑嗅觉的因素,你的鼻子会在他的鼻子面前黯然失色。但是,教师这个职业是个用鼻子吃粉笔的职业。长年累月下来,教师们往往嗅觉不敏,培养出花朵却闻不到花的香味。因此你们的鼻子难分伯仲,他的鼻子美学价值胜于实用价值,你的鼻子实用价值胜于美学价值。
教师是用鼻子吃粉笔的动物,学生就是用眼睛吃粉笔的动物。你是个用眼睛吃粉笔的痛苦的学生,高度近视。经济学说史老师的粉笔书法像他说话的口型一样不循章法,令你捉摸不定。你唯能看到的是老师在黑板上勾勒的飘忽不定的箭头,像一条条僵死的蛇。蛇是《圣经》里罪孽深重的动物,用肚皮走路,终生吃土。而黑板上的蛇却很轻灵,一条条的仿佛要飞起来,栩栩如生。这一条条蛇在黑板上围剿了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凯恩斯……经济学说的老祖们再厉害,也不过于这一条条蛇,粉笔白蛇。一条条粉笔白蛇吐着白信子,面对着满教室的青蛙。
你胃叫的原因是没吃早饭,没吃早饭的原因是睡得晚,睡得晚的原因是……如果这样剥洋葱似的一层层追根溯源,完全可以追溯到凯恩斯那儿去,甚至追溯到亚里士多德那儿去。这样联系起来会是另外一部历史。在这部历史里,亚里士多德、亚当斯密、凯恩斯……全都是不喜欢吃早饭的混混,像你一样。这另外的一部历史叫做《胃叫史》,由你来讲。你站在讲台上讲,经济学说史老师坐在下面听。你在黑板上蜿蜒下粉笔字,你的唾沫星子喷射到他的脸上,你的唾沫星子搅动着教室里的空气,你的胃叫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站在讲台上你想起食堂里服务生的满脸麻子,像烤熟的芝麻饼;服务生油腻的头发,像刚捞出的炸酱面;服务生的胳膊,像两根软塌塌的油条……想起服务生你就想起吃,想起吃却没有一点食欲。因为你看到这些食物就想起这服务生,就没有了食欲,只有胃在咕咕乱叫。你的可怜的胃,里面没有一点食物。这时候,经济学说史老师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喝着茶水。
经济学说史老师悠闲地点上烟,悠闲地喷出烟圈。黑板上的粉笔白蛇与烟圈遥相呼应,将你夹在中间。你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支粉笔像拿着一条僵死的蛇,给我们讲《胃叫史》。你从古讲到今,从今讲到外,旁征博引,摇头晃脑,你的胃像盛夏中午的青蛙一样叫。同学们都张大了嘴巴,一缕青烟从里面袅袅而出。同学们的掌声彻底淹没了胃叫声,而老师长着两只麻子的脸分明僵住了。沉闷的教室开始沸腾。
如果用胃叫史代替经济学说史,那无疑老师就丢掉了自己的饭碗。你也想通了老师不饿的原因是他端着饭碗讲课。你的胃叫史完全有可能砸掉他的饭碗。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了二十多年,世事在变,一切都在变,铁饭碗变成泥饭碗,教师这个职业也不例外。经济学说史老师的胃也开始叫了,说明他也饿。
教师是个辛苦的职业,终生吃粉笔末儿,就像坐在第一排的同学经常沐浴唾沫星子。经济学说史老师的粉笔已经把黑板画得雪白,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的灰尘,与老师嘴里冒出的青烟混在一起,你被呛得连连咳嗽,连同你的胃叫混在一起,像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被掐住了脖子,显得很滑稽。而你更担心你的老师,担心常年灰尘侵袭,烟熏火燎,会不会得肺病。肺负责呼吸胃管理饮食,哪一个对人都重要。经济学说史老师的嘴一张一阖,大口的喷射着唾沫星子和经济学的历史,大口地吞食着空气中飘荡的粉笔末儿。停滞在空气中的烟雾团儿呛得你眼睛发热。你揉揉眼睛,仿佛有泪要流出来,却什么也流不出来。除了你揉下的一块蜡黄的眼屎。眼泪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液体,干掉后只剩下蜡黄的眼屎。这原理大概与海水蒸发后剩下盐一样。如果把这块眼屎放进水里,这杯水会不会变成一杯眼泪?你想,至少应该是稀释的眼泪。眼屎稀释成眼泪,盐稀释成盐水,粉笔稀释成粉笔末儿,被经济学说史老师大口的吸食下去。
如果你逃课,这时间你可能坐在食堂二楼左侧第一排座位上,背对着服务生满脸的麻子,大口大口地吞食着蛋炒饭。与此同时,黑板上的粉笔白蛇也张开了血盆大口,吞掉了一个个美丽的名字: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凯恩斯……经济学说的历史渐渐渺茫起来,最后变成停滞在污浊的空气中的一团烟雾。这时,你的胃叫停止,一切皆止。唯有经济学说史老师的嘴还在一张一阖,流淌出棉花糖一样绵软的经济学说的历史,你的耳朵却软绵绵的耷拉下来,像你饥饿、疲劳又绵软的胃。一切都开始变得绵软,黑板上僵死的粉笔白蛇开始柔和,冷冰冰的四壁也没有那么坚硬了。你和你的同学以及你的老师仿佛身处在一个硕大的绵软的胃里。空气污浊而绵软,令人窒息。你开始怀念食堂服务生满脸美丽的麻子,像烤熟的喷香的芝麻饼,秀色可餐。
这时,下课铃胃叫一样响起,经济学说史戛然而止,一切戛然而止,你变成一只青蛙,呱呱叫了两声,从教室后门跳了出去。
你远远的望见服务生满脸美丽的麻子,像刚烤熟的芝麻饼,秀色可餐。